
二十多年来,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放松,安静地躺着什么也不想。一双陌生而温暖的手,轻轻地把长袍覆在盖我身体的薄被上,他是如此专注,瞬间抽走那条被子,我冰凉的身体被长袍笼起来。这一切没有使我不安,他还在继续,用蘸了清水的白毛巾擦拭我的身体,从双手、胸部、腹部,一直到下阴,他有些惊愕的停下来。当你看着一位姿色可人的娇颜,却在其身体下方摸到一支粗铅笔,想一想谁不讶然。其实这就是我这么躺着的原因,因为我已经死了。搞不清楚老天为什么给我一个错位的躯体,它注定承受不来世俗的目光,只要让我尸体留下女人般刹那的光辉都是值得的。刚刚那位是家人请来的年轻入殓师,这也是他首次担当主理,却遇上我这档子事,他尴尬的把遭遇小声告诉师傅。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老师傅,在他确认了我的性别后,很庄重的询问家人:是画成男妆还是女状。虽然这在家人的意料之中,但还是激起了母亲无限的悲伤与哭泣。感谢家人最后一刻的宽容,能够让我遂了心愿上路。入殓师继续着他规范的仪式流程,每一步都充满虔诚,最后打上和服结,我真的感受到了女人特有的容光。家里人看着我一直试图展现的美丽自我,他们从未见过如现在这般精致的面容,所有的过往都释怀了,我赶到幸福。
上面的片段来自刚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日本电影《入殓师》,像是一枚沉香做成的楔子,回味悠长深深嵌入2个小时的胶片里。年轻入殓师小林大悟,原来有一份让人羡慕的乐团大提琴手的职业,对前途他充满期待,为此刚花钱买了架1000万日元的大提琴。无奈雄心万丈,却抵不过冷清剧场倒闭的命运。输了一切,都还有个相濡以沫的娇妻,回到小县城的老房子,重新开始。误打误装被诓进了丧葬行业,虽然觉得是个不怎么光彩的职业,但面对每月50万元的丰厚收入,小林还是半推半就的试着干上。
从业以来,小林接的第一个活,居然是在师傅的入殓指导DVD中充当道具尸。曾经的帅气大提琴手,如今只能像av男优一样在镜头前任人摆布,被人用消毒棉清洁直肠,修面时还刮破了脸。艰难的开端,他还是犹犹豫豫地上路了。有死了两个月尸体溃烂的老太太,三更半夜的吊死鬼,还有和暴走族厮混撞车而亡的小太妹,于他来说只是工作从未投入。直到一次,他们的迟到让客户大发雷霆,师傅在入殓仪式中展现的优雅堪比茶道,临末他还向愣神的男主人要了亡妻常用的口红。道别仪式中,所有人看着神态安详而柔美的面庞,惊叹不已,包括小林。还在彷徨的他,真的需要以热情重新审视这样一份为他人开启新旅程的工作。
从影片勾勒入殓仪式的细节,可以感受到那种如大提琴般的庄严、舒缓与感伤,在幽怨中尽力表现低调中的饱满情绪。这就是师傅一眼就看中小林是干这行的料。如果说《csi》的法医们对待尸体是如此虔诚,是因为他们以科学的精准透视出不可告人的秘密;那么,《入殓师》则以拉大提琴般的艺术情怀,一丝一丝发现尸体哪怕仅有的动听音符,不问过去,只让这一刻的美好成为永恒。

